更新时间：作者：小小条
九月的江城像个巨大的桑拿房，刚出梅的潮湿裹着暴晒后的热浪，把江城大学的塑胶操场烤得能煎熟鸡蛋。王胜男拖着行李箱站在操场入口时，防晒霜在脸上化得像刚敷了层猪油，她烦躁地扒了扒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，心里把录取通知书上“风景秀丽”四个字骂了八百遍。
“所有新生按院系集合！动作快！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！”扩音器里传来的男声像淬了冰，穿透嘈杂的人声直往耳朵里钻。王胜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顺着声音望去——操场主席台上站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军官，身姿笔挺得像棵钻天杨，阳光照在他肩上的学员肩章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“听说今年的军训教官是军校来的实*生，都是准军官，可严了！”旁边传来女生的窃窃私语，王胜男踮着脚看了两眼，撇了撇嘴。不就是站军姿踢正步吗？她高中可是校田径队的短跑冠军，这点运动量还能难倒她？
等各院系整队完毕，主席台上的军官们开始分配任务。王胜男所在的新闻学院五连，被分到的正是刚才那个“冰嗓子”。他迈着标准的正步走过来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器上，落地时塑胶地面都跟着轻微震动。走到队伍前站定，他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引得队伍里一阵小声的惊叹。
“大家好，我叫散思齐，是国防科技大学大四学员，接下来两周的军训，由我担任你们连的教官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，“我的要求只有三个：服从，服从，还是服从。”
王胜男在队伍里偷偷翻了个白眼。这话听得耳熟，她爸当年当派出所所长时，训新来的辅警也是这套说辞。她正走神，突然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来，吓得赶紧立正站好。
“队伍末尾那个女生，出列！”散思齐的声音精准定位。王胜男一愣，指了指自己：“我？”“不是你难道是我？”散思齐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刚才我说话的时候，你在跟旁边同学比谁的防晒霜更白？”
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憋笑的咳嗽声。王胜男的脸瞬间红透，她刚才确实跟同桌李萌凑在一起看防晒霜的色号，没想到被抓了个现行。她磨磨蹭蹭地走出队伍，梗着脖子说：“报告教官，我只是确认一下防晒力度，避免晒伤影响军训。”
散思齐挑了挑眉，绕着她走了一圈：“理由挺充分。那你再解释一下，为什么站军姿的时候，别人都五指并拢贴于裤缝，你却偷偷把手指弯成了鸡爪？”他边说边模仿了一下她刚才的姿势，僵硬的手指蜷曲着，活像只刚被煮熟的鸡爪。
这下队伍里再也憋不住了，笑声此起彼伏。王胜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她刚才是觉得手指贴在裤缝上太闷，偷偷放松了一下，没想到又被发现了。“报告教官，我手指抽筋！”她急中生智，胡乱找了个借口。
散思齐忍着笑，一本正经地说：“哦？抽筋了？那正好，借这个机会活动一下。面向队伍，做五十个深蹲，顺便让大家看看你抽筋的手指能不能用上力。”王胜男傻眼了，五十个深蹲？在这么多人面前？她刚想反驳，就见散思齐脸色一沉：“怎么？要我帮你数？”
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。王胜男咬着牙，双手背后开始做深蹲。刚做了十个，腿就开始发抖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瞬间就蒸发了。散思齐抱着胳膊站在旁边，语气平淡地数着：“十一，十二，姿势标准点，膝盖别超过脚尖！”
好不容易做完五十个，王胜男腿软得差点摔倒，扶着膝盖大口喘气。散思齐递过来一瓶水：“下次记住，军训场上没有特殊情况，更没有小聪明。”王胜男接过水，仰头灌了大半瓶，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，才稍微缓解了燥热。她瞥了一眼散思齐，发现他虽然表情严肃，眼神里却没有恶意。
接下来的训练，王胜男不敢再偷懒，却也没少跟散思齐“斗智斗勇”。练队列时，她故意把正步踢得比旁边男生还高，散思齐说：“王胜男，你是要去踩高跷吗？标准点！”她吐了吐舌头，乖乖调整姿势；练军体拳时，她出拳又快又狠，差点打到对面的男生，散思齐手把手教她调整力度，手指碰到她手腕时，两人都愣了一下，他赶紧收回手，假装咳嗽了一声：“力度要收放自如，不是让你去打架。”
休息时，王胜男和李萌坐在树荫下乘凉。李萌戳了戳她的胳膊：“胜男，你是不是跟散教官杠上了？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。”王胜男嚼着口香糖，满不在乎地说：“谁跟他杠了，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。”话虽这么说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跟其他教官交流的散思齐。他站在阳光下，侧脸线条硬朗，笑起来时眼角有个小小的梨涡，跟训练时的严肃模样判若两人。
下午训练快结束时，突然刮起了大风，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。散思齐抬头看了看天，果断下令：“全体集合！整理装备，带回宿舍！”队伍刚走到操场门口，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，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。大家赶紧加快脚步，往宿舍方向跑。
王胜男跑得太急，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水坑，脚下一滑，眼看就要摔倒。就在这时，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，把她拉了起来。她抬头一看，是散思齐。他的迷彩服已经被雨水淋透，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，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，脸上满是雨水。“小心点，跟着队伍走，别掉队！”他声音有些急促，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跑。
王胜男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，散思齐的手心很烫，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温度。她低着头，跟着他的脚步跑，雨水打在脸上，却一点也不觉得冷。到了女生宿舍楼下，散思齐松开手，大声说：“大家赶紧回宿舍换衣服，喝碗姜茶，别感冒了！明天按时集合！”
王胜男站在楼道口，看着散思齐冒雨跑向男生宿舍，背影在雨幕中逐渐模糊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。李萌推了推她：“发什么呆呢？赶紧上去换衣服，小心真感冒了。”王胜男回过神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宿舍走。心里却像被雨水泡过的种子，悄悄冒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芽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王胜男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想起白天做深蹲时散思齐递过来的水，想起练军体拳时他手把手的指导，想起大雨中他拉着她的手奔跑的画面。她拿出手机，在通讯录里翻到早上登记的教官联系方式，散思齐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。她犹豫了半天，还是没敢发短信，只是把那个号码存成了“讨厌的鸡爪教官”。
第二天早上，王胜男刚到操场，就看到散思齐站在队伍前面。他穿着干净的迷彩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看起来精神抖擞。看到王胜男，他点了点头，算是打招呼。王胜男心里有点小窃喜，赶紧站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训练间隙，散思齐突然走到王胜男面前：“昨天下雨没感冒吧？”王胜男愣了一下，摇摇头：“没有，喝了姜茶。”散思齐“哦”了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她：“这个是薄荷糖，含着能提神，训练的时候别犯困。”王胜男接过糖，包装是绿色的，上面印着军绿色的五角星。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，清凉的薄荷味在嘴里散开，瞬间驱散了困意。
“谢谢教官。”她小声说。散思齐笑了笑，眼角的梨涡又露了出来：“不用谢，好好训练就行。对了，以后别偷偷把手指弯成鸡爪了，我都看得到。”王胜男脸一红，赶紧转过身，假装整理衣服。李萌在旁边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可以啊胜男，散教官这是对你另眼相看啊！”王胜男踹了她一脚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军训的日子在紧张又有趣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。王胜男渐渐发现，散思齐虽然训练时严格，却很关心大家。有个女生中暑晕倒，他二话不说背着去了医务室；有男生脚磨破了，他从自己包里拿出创可贴；晚上查寝时，他会提醒大家盖好被子，别熬夜。
王胜男也不再跟散思齐对着干，反而主动帮他整理训练器材，帮女生们解答训练中遇到的问题。散思齐看在眼里，每次都会对她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。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融洽，训练结束后，偶尔还会一起在校园里散步，聊聊天。
军训最后一天，学校要举行汇报表演。王胜男作为五连的旗手，站在队伍最前面。散思齐帮她整理好旗帜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别紧张，正常发挥就行。”王胜男点点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汇报表演开始，各个连队依次上场。轮到五连时，王胜男举着连旗，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在最前面。阳光照在旗帜上，鲜红的颜色格外耀眼。她听到散思齐在旁边喊口令，声音洪亮有力。队伍走过主席台时，她看到散思齐站在队伍侧面，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们，嘴角带着骄傲的笑容。
表演结束后，五连获得了一等奖。大家欢呼雀跃，围着散思齐又蹦又跳。散思齐被大家簇拥着，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。王胜男站在人群外，看着他，心里有些失落。她知道，军训结束了，散思齐也要回军校了。
晚上，连队举行了欢送会。大家围坐在操场上，吃着零食，唱着歌。散思齐被拉着唱了一首军歌，他的声音低沉浑厚，唱到“听党指挥，能打胜仗，作风优良”时，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唱，歌声在夜空中回荡。
欢送会快结束时，散思齐走到王胜男面前，递给她一个信封：“这个给你。”王胜男接过信封，心里怦怦直跳。散思齐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军训这段时间，谢谢你帮我照顾大家。以后有什么事，或者想了解军校的情况，都可以联系我。”
王胜男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教官，谢谢你。”散思齐笑了笑：“别叫教官了，以后叫我思齐就行。我下周就回学校了，有空常联系。”说完，他转身加入了其他同学的行列。
王胜男回到宿舍，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散思齐穿着军装的照片，背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和一句话：“保持你的韧劲，未来可期。”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，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，怦怦直跳。她拿出手机，找到那个备注“讨厌的鸡爪教官”的号码，编辑了一条短信：“思齐学长，谢谢你的照片，军训这段时间麻烦你了。王胜男。”发送成功后，她盯着手机屏幕，期待着回复。
没过多久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散思齐回复：“不客气，你很优秀，继续加油。有空来军校玩。”王胜男看着短信，笑了起来，把手机抱在怀里，在床上打了个滚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，洒在她脸上，映出甜甜的笑容。她知道，这段始于军训场的相遇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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